陈璐
（湘潭大学湖南湘潭411105）
摘要：本文首先基于暴力的相关理论考察了『ひかりの素足』中暴力的表现形式，其次运用文本分析的方法探究了“自然暴力”与“体罚”在作品中的具体表现。再次，通过文献考证的方法探讨了暴风雪、鞭打等暴力行为在作品中的思想内涵。最后，结合宫泽贤治的生长环境、宗教信仰等方面剖析了宫泽贤治书写暴力的原因。
关键字：宫泽贤治；ひかりの素足；暴力；表现形式；思想内涵
1绪论
宫泽贤治（1896-1933）是日本享有极高声誉的儿童文学作家。在宫泽贤治的童话里，千姿百态、色彩斑斓的自然景象，神人鸟兽、植物动物相伴相生的独特场面屡屡可见。『ひかりの素足』（《发光的赤脚》，以下简称“光”）是宫泽贤治最具代表性的童话之一。《光》讲述的是，少年一郎与弟弟楢夫从外地赶往家乡的途中突遇暴风雪，在与暴风雪的殊死搏斗中，二人因体力不支昏倒于雪山。处于昏迷的一郎陷入了一场梦境，在梦中一郎撞见面目可憎的赤发鬼粗暴地鞭打楢夫等一众孩童，而后孩童们被大脚发光的巨人带走，一郎与楢夫从此天各一方的故事。在《光》中，宫泽贤治娴熟地描绘了暴风雪到来时的奇幻景象，将主人公置放在“濒死”的绝望情境之中，描摹了一场悲恸的生离死别场面。
大泽信亮（2010）[大澤信亮.神の批評[M].東京:新潮社.2010]指出，在宫泽贤治的作品中存在着形态各异的暴力叙事，宫泽贤治作品的这一特点在其浪漫情境之下往往为人所忽视。什么是“暴力”？约翰·加尔通（1969）[王梦.加尔通和平思想研究[D].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2012.6]指出，“暴力是人在现实中获得的身体上和精神上的自我实现能力低于其实际应有的潜在的自我实现能力的一种状态。即当人身体上和精神上实现自我能力的潜在标准和现实标准之间出现差距的时候，就表明有暴力存在”。基于暴力的相关定义，不难发现，在《光》中存在诸多有关身体方面的暴力行为描写。
如上所述，本文将基于约翰·加尔通（1969）的暴力相关理论，运用文本分析的方法，以“身体暴力”为中心，就《光》中“身体暴力”的表现形式进行探究，并在此基础上剖析《光》中暴力行为的思想内涵以及宫泽贤治创作“暴力童话”的成因。
2『ひかりの素足』中“身体暴力”的表现形式
据笔者统计，在《光》中暴力的表现形式可分为自然灾害与体罚两类。如前述，本节将运用文本分析的方法，就这两类暴力在作品中的具体表现进行考察。
2.1自然灾害
众所周知，自然灾难本身便是一种暴力，而且它是独立于人类社会之外的、人力所无法操控与避免的暴力[张成萍.这个残酷的宇宙:哈代作品中的暴力及根源[J].外国文学研究.2016.02(38)]。文中，主人公一郎与楢夫在归家的途中突遇暴风雪。那么，这场暴风雪具有怎样的意象呢？
（1）雪如粉似烟地舞动起来，令人窒息，有的从衣服缝里中钻到身上。兄弟俩用两手护住脸站立着，好不容易等这阵风过去了。兄弟俩用两手护住脸站立着，好不容易等这阵风过去了，正要再次迈步前进，比先前更猛烈的风又刮了过来。声音如同可怕的笛声，二人都把身子躬了起来，雪从脚下横扫而过。
（2）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二人又跑了起来，可总是跌跌撞撞。要么是一郎摔倒，要么是楢夫摔倒。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路上，直到路旁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大岩石。风又刮过来了，雪如尘、似沙、像烟，害得楢夫一阵猛咳。
例（1）是对主人公一郎与楢夫遭遇暴风雪被困雪山之中时的情景描写。如上所示，暴风雪以迅雷之势扑面而来，站在雪地中的一郎与楢夫措手不及，为避开风雪的正面袭击只好将身子躬起来。再看例（2）。文中，面对越下越大的风雪，楢夫与一郎心急地跑了起来。二人不断摔倒，又不断爬起来，循环往复。风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且愈加猛烈。结合上文可知，一郎与楢夫遭遇的这场“暴风雪”显然十分狂野与猛烈，二人在与暴风雪的对抗中受到了明显的伤害。
2.2体罚
“人们最容易控制的暴力就是他们自己实施的暴力。比如，他们施加在孩子身上的巴掌和拳脚，以及板子、鞭子、荆条、殴打和其他形式的体罚”[斯蒂芬·平克,安雯.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暴力为什么会减少[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p505]。在《光》中包含有体罚的描写。如下所示：
（3）孩子害怕得举起手向后逃走，那家伙嘴一动、鞭子一挥，孩子便无声地倒了下去。从后面跟上来的孩子见此情景个个胆战心惊，纷纷绕道而行，谁也没有说话。倒在地上的孩子先是抽搐了一会儿，接着像是忘记了刚才脚上的疼痛，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4）队伍停止了前进。鞭子的声音、鬼咆哮的声音如同雷电般传来。楢夫就在一郎的前面蹒跚着。原野上，满地都是小小的玛瑙碎片，走在上面十分扎脚。鬼穿着一双大铁鞋。每步下去，玛瑙就被踩成碎渣。一郎的周围响起了许多叫喊声，楢夫也在哭。
例（3）描述的是陷入梦境中的一郎看见，一个与楢夫长相颇为相似的孩子，因为说错话而遭到赤发鬼的鞭打。文中，遭到鞭打的孩子无声地倒了下去，而站在旁边的孩子们吓得丝毫不敢吱声。例（4）描写的则是孩童们被迫在玻璃地上行走的场面。文中，从“走在上面十分扎脚”可知，孩子们的肉体正在经受折磨。衫浦静（2008）[国文学編集部.宮沢賢治の全童話を読む[M].東京:学燈社.2003:p149]指出，楢夫等孩子前世在微光之国犯下罪行，因为听到“にょらいじゅりやうぼん第十六”的佛语，被洁白发亮的大脚人带到光之国，在新的世界训诫重新学习。衫浦静（2008）论述了孩童们受到鞭打与在玻璃地上行走的原因，即那是对他们犯错的惩处。由此可见，《光》中作为宗教人物形象存在的鬼是在通过鞭打等施加疼痛的方式教训犯下错误的孩子。
3『ひかりの素足』中“身体暴力”的思想内涵
寺田透（1964）[同上：p148]认为，《光》是描写日本暴风雪中最优秀的文学作品。而从2.1中有关暴风雪的描写当中，我们亦可清晰地嗅到游离在这壮丽的大自然景象中的暴戾之气。笔者认为，《光》中的暴风雪是具有双重意象的。一方面，它美丽富饶、变化万千；而另一方面，它是充满杀机、危机四伏的。这些意象糅合在《光》中，具有象征、隐喻的含义。一方面，它无疑是宫泽贤治对家乡自然环境的描摹，显示了日本东北地区暴风雪的魔幻奇异；而另一方面，通过对暴风雪的描写，宫泽贤治颂扬了普通大众面对灾难之时的勇气，展示了生命的坚韧力量。
“体罚”在《光》中的出现则表现地更为深刻。作品中，楢夫等人为什么遭到这般对待？作为施暴者的赤发鬼给出了答案，理由是「罪はこんどばかりではない」。不难发现，赤发鬼的说法近似宗教中的审判理念，而关于这一点，黄英（2006）指出，「ここに前世の行動がこの世の運命をきめるという業の思想が見られる。」[黄英.宮沢賢治「ひかりの素足」論[J].Comparatio.2006:p25]。众所周知，「業」是佛教思想体系中的基础概念之一，是“善恶之行”在佛教中的指代。上山春平（1974）[同上:p28]对「業」的说明是，「業は行為を意味し、現在における苦、楽の経験は過去になした業の果報であり、現在の業は余力を残し必ず未来に果報をもたらすというように、過去、現在、未来にわたって人間の生存を規制している」。宫泽贤治把自身创作的童话称为“法华文学”。而在例（3），赤发鬼所使用的“长鞭”，正是《法华经》中惩罚行为恶劣之人的物器。由此可见，《光》中的“体罚”是宫泽贤治基于大乘佛教“因果报应、生死轮回”思想的创作，它体现了宫泽贤治对宗教哲学不遗余力的推崇。
4暴力成因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宫泽贤治在《光》中书写暴力包含了两方面的因素：其一，自然环境。宫泽贤治出生于日本的东北地区。众所周知，日本的东北地区是日本生态环境最为恶劣、灾害爆发率最高的地区。据周向荣（2006）[周向荣.贤治童话中的“眼睛表达”与情感[D].湘潭大学.2006.5]统计，从宫泽贤治出生的1896年至病逝的1933年，东北地区便发生过2次大地震和2次大海啸、16次大暴风雪、2次暴风雪、3次干旱、2次大饥荒。可以说，宫泽贤治在世时，家乡平均每年都会发生大型的自然灾害。这些自然灾害为宫泽贤治的创作提供了素材。这些由自然环境启发的创作，反映了宫泽贤治对家乡人民贫苦生活的关注与其深刻的人文情怀。其二，普及大乘佛教。大正10年，在高知尾智耀的推荐下，宫泽贤治决心创作“法华文学”普及大乘佛教。《光》是宫泽贤治于大正11年前后创作的作品，它无疑是宫泽贤治“法华文学”的代表作之一。龟井胜一（1963）[亀井勝一郎.折伏と受難--日本人の精神史研究[J].1963:p115]指出，日莲的法华信仰为折伏思想。所谓“折伏”是指，通过斥责或摧毁破坏的方式引导重罪之人改恶从善。佛教中倡导的“折伏”救赎方式无疑是宫泽贤治书写“体罚”的原因。
5结语
综上所述，宫泽贤治在《光》中书写了自然灾害与体罚两类暴力。“自然暴力”是宫泽贤治基于家乡自然环境的创作，它反映了日本东北地区人民的贫苦现状,表达了宫泽贤治对家乡人民的关注与同情。“体罚”则是宫泽贤治为普及大乘佛教而进行的创作，将法华经中的“折伏”思想以暴力的形式展现出来，表现了宫泽贤治对宗教哲学不遗余力地推崇。
文中（1）（2）（3）（4）译文均引自：宫泽贤治（著）,王敏（编）.宫泽贤治杰作选[M].香港:中国社会文献出版社.2007:p154,p155,p159,p160
参考文献
[1]大澤信亮.神の批評[M].東京:新潮社.2010
[2]亀井勝一郎.折伏と受難--日本人の精神史研究[J].1963.08:p112-117
[3]黄英.宮沢賢治「ひかりの素足」論[J].Comparatio.2006.10:p10-28
[4]国文学編集部.宮沢賢治の全童話を読む[M].東京:学燈社.2003
[5]斯蒂芬·平克,安雯.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暴力为什么会减少[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
[6]王梦.加尔通和平思想研究[D].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2012.6
[7]张成萍.这个残酷的宇宙:哈代作品中的暴力及根源[J].外国文学研究:2016.02(38)
[8]周向荣.贤治童话中的“眼睛表达”与情感[D].湘潭大学.2006.5
作者简介：陈璐（1990.06.18—），女，湖南省长沙人，湘潭大学日语语言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日本文学